Apr 26, 2008

【Vincent and Theo】Follow You

Vincent van Gogh
Theodorus(Theo) van Gogh
Paul Gaugui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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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其他人都說Vincent是個不定時炸彈,或者說Vincent是個沒有才華的畫家,聽到這些話後Theo快氣瘋了,並且認為他人都是嫉妒Vincent的才華才這麼說的,但他無法多說些什麼,哥哥的畫怎麼都賣不出是個明顯的事實,若因為生氣要塞住他人的嘴理由是不夠的。而最令他憤怒的是被他聽到鄰居與他人的閒話內容,即使知道偷聽是不禮貌的,卻無法克制在別人口中說自己的哥哥是個瘋子:有著作畫症的瘋子;他燃燒的怒火差點焚燒了對方,好在對方回過頭看見他並馬上閉上嘴。
  
  每次收到Vincent的畫作他的心情就顯得反覆無常,一方面高興哥哥還持續創作;一方面堆積如山的畫令他不知該如何是好。從畫中可以知道哥哥作畫時的心境,說他不擔心是假的,自從Gauguin離去;削去左耳後Vincent的畫有時會讓他感到悲傷,甚至想著該不該搬到Arles與哥哥同住,但對方不允許他這麼做,並且說過需要獨處才有辦法作畫。聽到這句話後Theo頓時沉默下來,他不認為哥哥的這句話有什麼說服力,很鬱悶,因為Vincent曾邀請過Gauguin與之同住並一起作畫,然而他這弟弟什麼都無法說出口,連一幅哥哥的畫都賣得很吃力。
  
  到這裡Theo扁了扁嘴,走在街上的腳步越來沉重,呼嘯而過的馬車捲起小風沙,沙子跑進眼肉內,促使他紅了眼眶;分泌淚腺。低下頭認出這條石頭路曾在Vincent畫中出現過,然後想著此刻的他是否會被哥哥繪入畫布上;用著畫刀簡單刻進他墨綠色的身影。他已經無法回頭了。
  
  初入黃屋給了他被向日葵包圍的感覺,一片片麥黃色花瓣灑在他身上,甚至有幾片舞過鼻梢末端,耀眼如太陽昇華著他的心靈。垂下頭看著腳步踏上跟向日葵種子一樣顏色的階梯,手跟著扶手移動;粗操的木頭觸感麻滑著他的手心。沒有門扉阻擾,Theo跟著走廊直入Vincent的房間,當陽光從窗戶照射下來Theo站在房門口安靜不動,看著發光的Vincent拿著畫板作畫,像團烈火付之生命。他不想打攪這個畫面,於是持續沉默佇立,感受風吹過早上剛刮過的人中與下巴。
  
  不到一分鐘Vincent微微嘆了口氣,雙手略顯無力地放至大腿上,雙眼乾澀地眨了眨,側過頭對後方的Theo講話,卻沒有看著對方。「你不該來了而沒有通知我。」誡默取代了Theo的回答。回過頭接續下一筆畫。然而刷幾下畫筆後Vincent又停了下來,喉嚨內充斥著不耐煩,強而有力得低語。「你在這裡我沒辦法專心作畫。也許你可以到外面逛逛,等我畫完再去找你,好嗎?拜託。」他快承受不住,左耳隱隱作痛。
  
  「為什麼!?我只是靜靜地站在這裡,並不會吵到你什麼的。」他想反駁的是:那Gauguin呢!?你跟他作畫的時候有這麼講過嗎?「為什麼你就是不讓我看著你作畫…?」瀏海低垂,隨著風扎著眼皮發癢。
  
  Vincent閉上雙眼掩飾複雜情緒,睫毛跟著眼皮晃動。收拾手上的畫筆與畫板,發出雜亂的聲響。「我說過了,你會讓我分心。」臀部移開椅凳;站起身面向弟弟。「Theo,你哭了!」走近弟弟仔細看著對方佈滿血絲泛紅的眼睛。
  
  「不,」Theo揉了揉眼,四指擦拭顴骨與眼瞼處,「那是來的時候進沙子的關係。」拿開手指後看清楚Vincent著急的臉。「我沒有哭,好嗎?我說的是事實,不要一臉悲傷地看著我!」Theo推了哥哥一下,要對方收起悲傷的表情。看見Vincent左邊紗布沁出血來,「你的血又流出來了!」
  
  對方皺了一下眉,然後無所謂地說:「那不重要。」
  
  於是他生氣,「不行!我該為你重新包紮一次。」抓著哥哥的手;將對方壓下椅凳上並命令對方在椅子上安分坐好。胡亂拉開櫃子,翻出全新未動過的紗布。了然的他轉過頭瞪著對方又黃又紅的紗布帶。「你竟然敢放任自己骯髒!?假如等一下被我拉扯到黏在紗布上的肉就不要痛得哀叫。」他氣哥哥沒有打理好自己,更氣自己沒辦法就近照顧哥哥。
  
  「別像媽一樣,Theo,她都沒這麼唸過我了。」話才說完就因為痛楚泛熱眼眶,但固執的他打死都不發出聲哀嚎。咬緊牙關。
  
  Vincent的反應Theo都看在眼裡,只是沒有多說些什麼。在一句話後打破之間的寧靜,「不告訴我你跟Gauguin怎麼了嗎?使你割掉自己的耳朵。」割掉自己的耳朵,顯得Gauguin的離去比沒有他還要痛苦。心臟震得他短暫閉起雙眼。
  
  綠色眼珠由下往上看著Theo,平靜如一潭湖水,找不出任何一絲波瀾,的死水。「答案對你講過了:我們的理念不和,他吼我;我承接,然後我失去控制差點殺了他,接著在這間房間割掉自己的耳朵,從此大家都叫我fou roux(紅髮瘋子)。對,fou roux,我知道他們都這樣叫我。」
  
  以為Vincent會很激動,但Theo不得不承認對方的確像個冷靜的瘋子。「我不喜歡他們這樣叫你。」小心地環繞紗布而不碰痛傷口,顯得他的謹慎與重視。「我也不喜歡你因為Gauguin削去左耳的行為。你一點也不在意我得知消息後有多麼慌張;你一點也不在意我有多麼害怕失去你。」極近用吼地說出來,但在最後他忍住了,如同平常一樣壓迫自己。
  
  深藍與褐黑攪繞
  中心點漸黝黑
  褐黃綴亮星空
  劃過每片墨草
  愈顯濃愁
  
  「對不起。」難得示弱,承認錯誤。「讓你擔心了。」下意識咬上下嘴唇,挫敗地低下頭卻清楚地聞到Theo身上的味道,說不出的安全感。他們已經很久沒有這麼親密了,雖然他們一直有在連絡,或者是說長大後就沒有再靠這麼近了,畢竟他們都是成年男性,過於貼近彼此會顯得怪異尷尬。
  
  「不用跟我說對不起。」Theo在右邊打了個結,不算熟練卻不至於笨拙;雙手壓在Vincent肩頭,手勁之大使對方再次與他對視。「不想讓你太得意,Vin。不過你知道我愛你。」語氣之認真,淡眉尚強忍著情緒。
  
  Vincent在鬍子後方笑得燦爛,「我也愛你,Theo。」左手輕輕貼上包紮好的左耳。「真的很感謝你,弟弟。今晚要留下來跟我一起住嗎?」站起身與對方平視,望進那雙墨濁的水晶體,而他表現得渴望;期盼回應。是如此的明顯;渴求著他的good Samaritan(好撒馬利亞人)。
  
  「我已經另駐旅社了。」不能在這麼下去,Theo想。「不過會過來跟你一起晚餐,如果你沒有因為作畫忘記晚餐時間的話。」對方立即轉為失望的臉令他無法回絕,於是另給了個可以相處的約定。
  
  「這可難說了,我是永遠都無法捨棄創作的。」若是Theo,他想自己應該是可以挪點時間出來。
  
  Theo輕微笑了笑;揮揮手離開Vincent的房間。在樓梯間黑暗立即壟罩他的面容,更是挑戰他精神的承受底限,這樣的哥哥使他感到無助,若有似無的壓力。他想在懸崖邊拉起Vincent,不讓對方單獨跌落,但只有他一人無力救援,因此他會隨著Vincent跌落,即使散得粉身碎骨。
  
  麥田很黃;很耀眼,全是因為寂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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