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pr 26, 2008

【Les Larmes de l`assassin】Circumrotation
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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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年輕男子跨著沉穩的步伐走來,使打盹的警衛清醒不少,帶著疑惑與冷靜看著小條黑影漸漸清晰在前,相視時有那麼一刻沉默;無法開口,但警衛還是發開沙啞聲喉,問道。「有什麼可以為你服務的嗎?」
  
  「我要探監。」冷漠,語氣連絲毫起伏都沒有。
  
  仔細地看著年輕人老實的眼,「誰?」警衛猜不出裏頭的犯人有誰會與眼前這位年輕人有什麼瓜葛,或許是犯人的家屬委託年輕人來的也說不定。
  
  「Angel Allegria。」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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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連幾天夜晚冷得Paolo Poloverdo差點睡不著,強迫睡眠的他還感覺得到寒冷;像蟲蛹一樣包裹於被單內,縮著腳趾,被冷風刮紅的臉頰半埋入棉被口,縮塞著,與心。等到身體暖和後腦袋反而開始做夢,他夢到Angel在寒冷的夜晚緊抱著他,給予他區區靈魂溫暖;第一次拼對單字時的喜悅;Angel贈與他狐狸時的雀躍,還有收到老奶奶的幸運糖果(他還堅信那是顆幸運糖果,即使那有多麼不幸)。
  
  突然世界下起小雨,從敞開的窗口打進屋內,也打濕Paolo身上的棉被,濕冷包圍全身,厚重地快要將他掐捏窒息,直到Angel悲慘的臉佔滿夢的畫面後才驚醒過來,發現自己被雨淋得又濕又冷,髮絲貼附在臉頰邊,雨水順著臉龐滑進嘴裡;他嘗到鹹味,眼淚的味道。
  
  在床上多躺幾會後才起身,濕盡的衣服附著於皮膚使他難受。雷在門口附近打了下來,閃亮他佈滿水珠的臉,而羊群在外頭慌亂得踩踏泥水,四肢陷入泥土中更顯慌張。
  
  Paolo蹲坐在門柱間遙望遠方的土丘,看著雨水沖刷土丘上的泥土,但沒有很多,因為上面的雜草已經將泥土深根扎入了,不用擔心雨水會沖刷出父母的屍骨,或是狐狸的。他想,回憶親手殺死狐狸那天,鮮血噴了他與Angel全身都是,因為害怕,還差點害死Angel,或許Angel在那時就該死了,但是溫熱的血液使他無法再想些什麼。他在發抖,該死的在發抖。
  
  他病了,自從下雨那天頭就開始痛,喉嚨灼熱,卻也時常發癢咳嗽。胸口很悶;很難受,當他再次開口是在醫院,醫生告訴他得了肺癌,加上喉嚨發炎,一切來得很快,他只知道自己是拿著手帕咳出血離開的。在醫院門口坐了下來,嘲笑自己窮酸沒錢才讓自己落得這種下場,他應得的;他應得的……。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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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很美的大宅,Paolo腰際插著Angel送給他的刀子。他像鬼魅般閃進宅內,雙手自然垂放兩側,看著男子的背影並聞著紅茶迷人香味,他的雙唇皸裂,鬍渣遮住他原本清秀的面容,曲捲瀏海散落眼前,他微斜著頭開口。「Luis。」在空大的大宅內突顯清楚。
  
  今天原本是Luis Secunda美好輕鬆的日子,妻子帶著孩子到市集買東西,而Luis留在屋裡享受一個人的時光。計畫是喝完幾杯香醇的紅茶後到俱樂部與朋友聊聊現下流行的比賽,直到爭辯結束後才醉醺醺回家,捏捏孩子的臉蛋,然後享受妻子的溫柔。是這樣子的,在Paolo叫喚後計畫各自奔跑散開。Luis不是能認得出Paolo,但他試著喊出名字,並畏懼地站立起來。Paolo的眼神太犀利;太像當時的Angel了,喉嚨像塞了顆蛋。
  
  「你離開了我們,離開了我,離開了Angel。我還以為你們會永遠跟我在一起,但是你們都離開了,剩下我一個,讓我孤單一個人,孤零零的、孤零零的……。」Paolo的話語在嘴唇邊打轉,像在對Luis說話,又像在自言自語,但清澈的雙眼直視著Luis,指責著。
  
  「Paolo,你冷靜一點。Angel呢?」心臟猛然撞擊,他以為自己不會再提到這個人,牆壁在崩塌,因此沒有注意到Paolo不尋常的眼神。
  
  「……,他死了。」語氣比前一句話平靜,但喉嚨再次發癢,止不住的咳開始回盪整棟大宅。
  
  Luis僵硬得向後退了一步,他想自己早猜測到了,只是他不願承認。脊椎發硬發麻,雙眼盯著Paolo手中抽出的髒污小刀,上面有著紅褐色的污漬,像是Angel送給Paolo的那把,當時贈與的畫面使他印象深刻,那晚他噤若寒蟬。
  
  「所以,你得陪他死。因為你背叛了他,背叛了我們的信任,你是利用我們的小人,Luis。」花不暸幾秒,Paolo俐落地向前,在來不及反應的Luis胸前插上一刀,前一晚他還特別摩過的刀,他要讓Luis了解他是有備而來的。冷眼看著Luis頻頻吐出鮮血,在很早之前他就知道Luis是懦弱的,甚至手無縛雞之力,因而不意外Luis沒有抵抗他的攻擊。
  
  「Paolo……。」快要昏厥過去似的。在聽見一道小孩子的呼喚後艱難地睜開眼皮,雙唇鮮紅。
  
  「Luis。天啊!」美麗妻子驚恐地喊叫著,往前踉蹌奔跑,恐懼的雙手向前抓住無知的孩子。「不要過去,Angel!」眼淚奪框而出。
  
  Paolo驚訝地看向奄奄一息的Luis,後者扯開不是好看的笑容,心臟逐漸無力。「我愛你,也愛Angel,Paolo……。」不稍一時停止了氣息,瞳孔褪然死去,嘴邊還停著微笑。
  
  他飛快地拔出刀子,大步走向Luis的妻子(瀏海遮住他的雙眼),他想他知道寡婦是誰,只是他不想記起破壞他們關係的女人。狠冽得往女子喉上劃開一刀,任由溫熱像甘霖奔灑向他,牽起孤兒的手並將刀子插回腰際,一大一小的身影踱下台階(Paolo的心情反而更加沉重;更加複雜)。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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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Les Larmes de l`assassin,《殺手之淚》。
  作者,Anne-Laure Bondoux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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